「新青年」成員參與示威均會戴上「V煞」面具,他們強調不是害怕顯露真面目,而是面具代表他們有着共同理念,是對民主社會、反對極權政府的堅持。(葉漢華攝)

「新青年」成員參與示威均會戴上「V煞」面具,他們強調不是害怕顯露真面目,而是面具代表他們有着共同理念,是對民主社會、反對極權政府的堅持。(葉漢華攝)

這群青年人,自言只是社會上的「你、我、他」,他們聚在一起,只是理念相同,希望捍衛人權自由,並不代表他們是特殊的一群,亦不介意給別人看到真面目。左起為﹕靖兒、Kenneth、Angel、Oscar、King和Sherman,除了Kenneth和King,其餘都是大學生。(葉漢華攝)

這群青年人,自言只是社會上的「你、我、他」,他們聚在一起,只是理念相同,希望捍衛人權自由,並不代表他們是特殊的一群,亦不介意給別人看到真面目。左起為﹕靖兒、Kenneth、Angel、Oscar、King和Sherman,除了Kenneth和King,其餘都是大學生。(葉漢華攝)

一切由反高鐵集會開始。

2010年1月,數以千計港人包圍立法會,反對撥款669億元興建廣深港高鐵,力竭聲嘶的呼喊聲中,首個戴上「V煞」面具的示威者出現。他是個朝9晚6的辦公室白領,是個「普通港人」,閒時愛上高登討論區,名字很有霸氣,叫作King。提到來自電影的「V煞」面具,「那是渴求言論和人權自由、反對極權政府的象徵」。高鐵一役之後,「V煞」漸成為本地大小示威的常客,近日示威接連發生肢體衝突,惹來了社會評擊,指「V煞」「破壞了香港和平示威的傳統」。

「V煞」是誰?誰是「V煞」?且讓King和他的「V煞」團隊一同脫下面罩,說說香港「V煞」的前世今生。

「V煞」來自2006年的電影《V煞》(V for Vendetta),但「V煞」面罩在香港真正變成示威道具,則是去年的反高鐵集會。2010年1月8日,立法會第二次審議高鐵撥款,數以千計示威者在門外吶喊,但影響不了港府興建高鐵的決定。在電子公司工作的阿King,看見政府沒有回應市民訴求,感到很失望,認定議會內的功能組別和建制派議員「大權在握」,「若市民再不團結起來抗議,將來的政府會變成《V煞》電影裏的『極權政府』」。

高登集結網友 反高鐵首上街

他把當日的感想放在高登發表,引起網友熱烈討論,更相約在1月15日再次參與高鐵抗爭,沒想到10多名網友真的現身,他們首次戴上在內地訂做的「V煞」面具,在立法會外高叫口號,未有與警方正面衝突,成為「V煞」元祖(第一代)。

自那天開始,阿King不時戴着面具上街,一群「V煞」亦開始為人認識,而他們都有共識,若非失去和平示威權利,絕對不會使用武力作公民抗命,同年3月,他與網友組成網上團體「新青年」,自己當上主席,組織的活動除了社會運動,還不時聚首討論時政。

80後教師望政府聆聽

一年半後的今天,「新青年」有成員50名,最年輕的只有13歲,最年長超過40歲,由反高鐵、六四、反政改方案、七一,以至聲援維權人士艾未未、反財政預算案的遊行集會,都可看到他們身影,V煞面具成為了標記,難免惹人好奇,他們亦被標籤為「憤青」、「網上毒男」。

80後的Kenneth,是「新青年」的創會會員,也是中學數學教師,除下面具,很難把他與「憤青」或「毒男」拉上關係。Kenneth說,去年在網上認識「V煞」群組後,加入一同討論時事,一同成立了網上組織。他直言,自己認同戴上面具作公民抗命,去年七一也有留守政府總部,直至警方清場驅趕,深信他們的參與並不是要擾亂公眾秩序,而是希望政府「聆聽」,「如果政府有理據支持,大可以做真諮詢、公投,但事實上就連派官員接請願信這類門面工夫都不願做」。

不求同事接受 副校讚「well done」

Kenneth認同,社會上未必人人能接受抗爭,他不會強迫同事和朋友接受他的想法,在學校也不會透露自己戴上面具示威,「這是個漫長的過程,要有更多的宣傳,未必每個人也想討論政治。不過,他們不做不代表他們不支持,副校長知我參加示威,也會對我說『well done』」。

反抗不等於暴力

同屬90後的大學生Angel與Sherman,前者在中大修讀文化研究,後者是樹仁新聞系學生。二人都表示,身邊很少人對政治感興趣,但網上情况就很不同,加入「V煞」群組後,每次行動前都有機會交流觀點,再決定是否上街,就如近期的「反反外傭」遊行,就因為她不認同當中論述,所以決定不參與。

剛過去的9月1日,政府在科學館演講廳就遞補機制舉行第二場公眾地區諮詢,逾百名社民連成員到場,向政制及內地事務局長林瑞麟示威,但要數場內「最搶鏡」的,卻是那個戴着「V煞」面具、以手臂頂着保安員咽喉的青年。自那天之後,「V煞」再次聲名大噪,被大事批評示威手段過激,越過了港人能夠接受的底線,而被指是當日「叉頸」的網絡自由關注組成員葉政淳,頓時成為「人肉搜查」的目標,受到猛烈批評(相關訪問刊星期日生活003)。

阿King說,當日他們「新青年」其實並沒有到現場參與衝突,亦不認識當日戴上面具的示威者,又重申他們過去上街,都沒有參與暴力示威,「但這不代表我們不支持衝擊,若有一天政府的溝通渠道完全關閉時,我們也會考慮這個方式,但衝擊的後果也會考慮」。

「戴了面具 違法也會被捕」

事實上,V煞面具再不是「新青年」的專利,King和他的同伴都發現,過去一年戴V煞面具上街的人數幾乎增加了一倍,網上的討論愈來愈熱烈,他們自己亦無法估算本地「V煞」的數目,「好像今年七一上街,戴面具的人多得數之不盡,但我們(新青年會員)其實只有50人」。面對「V煞」文化蔓延,阿King說,在街上看見戴面具的人都會互相尊重,他自己亦不介意更多人加入面具行列,亦不認為有人在借用面具企圖掩飾自己所作所為,「即使戴了面具,做了違法的事也會被捕,不是戴了面具便何胡作非為」。

Kenneth直言,雖然新青年不會參加肢體抗爭,但對於其他人的選擇,他亦表示欣賞,不認同那是破壞了香港的和平示威文化,「我們不認同傷害別人,但所謂的『暴力示威』,其實哪有暴力可言?在面對強權欺壓時,人們反抗與暴力不應畫上等號」。

殺死肉身 無法殺死理念

以「V煞」面具示威,近年才在本港出現,但事實上在歐美各國早已遍地開花。除了V煞面具,無論是黑面罩、V煞面具或政要面譜,都成為不同示威者的常用道具,英國倫敦早前騷動,大批示威者就戴上面具抗議大學學費增加,在倫敦大肆破壞。

紐約禁戴面具示威

對戴面具的示威者,警察在執勤時無法認出樣貌,即使警察以攝錄機拍下示威過程,亦無法成為指證他們犯法的證據,故歐美不同國家已陸續立法,禁止示威者於遊行集會期間戴面具。以美國為例,不同州份雖然處理不同,但大城市如華盛頓、紐約都明文禁止,其中紐約法院更曾經裁決,確立禁止戴面具示威的法案並不違憲,因為即使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保護人民的權利,「但權利亦需要與國家安全作平衡」,香港亦開始有聲音,認為需要想辦法應付戴面罩破壞秩序的人。

被外界質疑佩戴面罩是因為怕被人認出,阻礙警方執法,阿King表示他們的成員都不怕卸下面具,表露真正身分,「過往我們上街,有成員只是把面具掛在身上或頭上,知道我們是誰,其實無關係。」不過,他認為佩戴面具上街,亦是市民表達自由的一部分,即使要除下,亦應由他們自己選擇,不應由政府或警方阻止,而對於部分歐美國家禁止示威者戴面罩,King認為當地示威文化明顯與本港不同,他反而覺得,警方和政府藉攻擊面具示威者,為自己的不善政策找脫口,是「轉移視線」。

身為教師的Kenneth亦笑言,在個別情况,他們毋須他人強迫也會主動卸下面具,「試過有小孩,因為看到我們的面具害怕得哭起來,我們二話不說除下面具」。大學生Angel接着說,「六四燭光晚會、參與時事青年論壇,也不用戴面具」,在這班「新青年」之中,面具的象徵意義明顯高於實際作用,「《V煞》中戴着面具的人都知道﹕『你可以殺死肉身,但無法殺死理念』」。

後記:

脫下面具展笑容

今天是馬季開鑼日,特首疑似候選人、署任行政長官唐英年將會到沙田馬場出席活動,網上討論區有網民留言,稱「V煞」將會到馬場「歡迎」唐英年,記者問「新青年」的V煞今天可有行動,眾人都否認有這個計劃,表示不清楚是誰發出消息,反問記者消息來源。

對於社會普遍把所有帶上「V煞」面具的人視為一伙,「新青年」成員直言並不介意,「正如80後、90後這些統稱,不代表群組內所有人行為一致」。除下面具接受訪問,又以真面目視人,在攝影師拍照前一刻,有人不禁問﹕「我們應不應該笑?」最後有人選擇擺出笑容,那一個笑容,與V煞面具上Guy Fawkes的冷笑比較,明顯多一份人情味。

明報記者 鄭穎瑩